第十二章 阳岁如炽，行卧烛阴

炬焰下只见她满脸横，五官几乎陷在里，左眼戴了只眼罩，一条蜈蚣疤由眼罩上下穿出，成了整张脸上最引注目的特征。

突然间，所有奇宫弟子一齐起身，自是奚长老离座。

“龙方太爷，在下惊震谷奚无筌，十五年前咱们曾在山上见过一面。”奚无筌拱手道：“我率弟子下山办事，正欲回转，途经贵宝地，带飓色前来省亲；行旅匆忙，未及提前通知，冒昧之处，还望太爷海涵。”

身旁的龙大方被眼前炬焰燎天的排场吓傻了，又觉太爷神色不善，看似十分陌生，心底露怯，只喊了声“爷爷”便没再说话。应风色在身后捏他一把，龙大方心想：“是了，我有师伯、有师兄，还怕甚来？”这才打起神。

“酒颠诗魔”奚无筌乃当今惊震谷的顶梁柱，鳞族六大姓之一的龙方氏族长岂有不闻？龙方太爷点了点，拄杖而出，身旁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搀扶著，举止恭谨，说不定也是龙方家的子弟。

“奚长老客气。我年纪大啦，出门费事，听长老大驾光临，走到这时才至，长老莫嫌我简慢。”老语速虽缓，条理清晰，以退为进，棉里藏针，堪称老辣；唯一不对劲处，便只有对孙子过于冷淡。

龙大方是独苗儿，其叔尸骨未寒，小婶婶即以处子之身改嫁，料想亦无子嗣。老甚至不曾向龙大方稍稍颔首，回应他的问安，在旁眼里，就与“把独生孙送上龙庭山不让回来”同样费解。

奚无筌正要说几句客套回应，老却续道：“今夜庄里酬神，诸般不便，既无荤熟，亦无酒水，难以款待。我让家为长老引路，往南三四里处有一小村，堪可落脚。改小老儿备齐礼物，再专程上山，向长老请罪。”

奚无筌只看村中一眼，便知此间必有文章。

那些身带残疾的青壮汉子分明练过粗浅功夫，匪气宛然，小小将庄民分开驱役，胁迫之意再明显不过；庄中孺见有外，也不知鼓起勇气求救，可见挟制久，已磨去众的意志，只知一味顺从，不存挣脱的念想。

龙大方的怀疑绝非空来风，奚无筌更无犹豫，然而太爷之言软中带硬，令他难以反驳，又不好贸然翻脸，登时有些进退维谷。

蓦听一把清脆的声道：“酬神祈福，乃大大的好事，神明福泽广被，岂不与山上？太爷糊涂啦。”却是贝云瑚缓缓起身，转了过来。炬焰掩映之下，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格外夺目，隐隐与那四怪车所覆相辉映。若非面上坑坑瘢瘢的甚是丑陋，其身姿大有仙子凌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