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百零四章 千夫所视，刃淬锋极

陈旧的枣木四方桌、两条长板凳，邵咸尊与儿并肩据着其中一条，对面空着的一条显然是留给客的。

“你迟到了。我们没等你。”邵咸尊自顾自吃着，筷子遥遥虚点。“典卫大自便。”芊芊悄悄抬冲他一笑，起身为他添饭，摆上一副净的餐具，乖巧的模样格外讨喜欢。

桌上除了小半盆白米饭，只两碟山蔬、一碗水煮咸。经盐腌脱水、再曝晒或烟熏而成的脯，本就是行旅间常见的粮，多半是撕着就水吃，或以麻油蒜苗炒，也是一道鲜美的佳肴。如这般添水蒸煮的烹调方式，耿照今还是初见。

“脯炒着香，但这儿连油都没有，柴火也都省着用，鲜少拿来燠热炒。”邵咸尊率先挟了一筷在自己碗里，权作是邀品尝的善意。“我教他们用水蒸煮，多放点水，少放些，就蒸出来的汤汁能多吃几碗饭。这儿也没盐，汤还能给别的菜蔬调味。”

耿照听得默然，也挟了一筷就。

腌的盐味连同鲜都给蒸出来，脯自身的柴硬涩又未全褪，杂以泡了水的软烂感，实在说不上美味。邵咸尊却不觉难以下咽，挟菜扒饭的动作始终没停过，自顾自道：“这道菜肴配白米饭不好吃。米太甜太细，水蒸脯便显得粗啦，配糙米或晒的炒米挺合适，能吃出鲜。典卫大兴许不知，若非小押了这列粮车来，今晚我们吃不上白米。”

芊芊见耿照面色凝重，饭菜也吃了那一筷，细细挟了脯山蔬在净碗中拌好，放在邵咸尊碗中，柔声道：“阿爹，多吃些菜。吃饱了有神。”邵咸尊嗯的一声，直到将碗中白饭吃完，都没再开。

饭后芊芊收拾碗筷，给两点了茶。邵咸尊取出一方雪白帕子轻按嘴角，抬望着耿照。

“典卫大，这儿的并不听我的。他们现下，已不信什么了。这些打东海地界，便教官差、赤炼堂、臬台司衙层层剥削，好不容易虎余生，末了镇东将军府一纸命令，赤炼堂拔旗走，比赋税还重的“太平捐”算是白给了，一年来的辛苦白费不说，未来前途茫茫，才是最最令痛心处。”

将军也有将军的难处--耿照本想如是说，话到嘴边又吞回去，仍是保持沉默。

经历过下午的混，他终于了解其中困难。官与民的立场何止不同？说到了底，根本是南辕北辙，即使极力小心，一弄不好便是十七条命。

赤炼堂横征敛，决计不会为流民着想，天知道数年来在东海道的荒野之中，已然添了多少曝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