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海残花录，修整版(4)

珍妮手一抖，水桶歪了点，溅了几滴在卡洛琳鞋上。卡洛琳尖叫：“你敢弄我！”

一把揪住珍妮发，把她脸按在地板上，鞋尖踢在她腰上：“舔净！”　　珍妮挣扎着喘气，卡洛琳冷笑：“半白的野种，还想学白？”

亨利的黑白混血妻子洁琳端着茶盘进来，低声求：“小姐，别打她！”　　卡洛琳甩手给洁琳一耳光：“管好你自己，贱货！”拂袖而去，留下珍妮蜷在地上抽泣。

卡洛琳看见我在旁边看着，也是对我一脸不屑地说：“红番，别觉得我爸夸你两句文明，你就真跟我们一样了，你现在要是敢碰我一下，就应该被扔进海里喂鲨鱼。”

萨凡纳的冬天越发冷了，店铺外的街却得像开了锅。民兵和私武装的脚步声没没夜地响着，码区的空气里除了咸腥味，还多了火药味儿。我平时跟朱莉、乔伊、威廉这些混血朋友走得近，他们的朋友和亲戚里，最近真有因为跟北方来的废主义者合伙帮隶逃走，被民兵抓起来枪毙了。

听说有个混血汉子，前几天还跟乔伊一块儿送过烟，结果昨天在码和几个北方来的被民兵当场崩了，一个和朱莉认识的自由黑被民兵怀疑，也被吊起来绞死。朱莉那天送菜时，低声跟我提了句：“民兵说他藏了个逃。”她眼底闪着害怕，可语气还是硬邦邦的，像在憋着气。

可我总觉得未必是真有什么大不了的，只是民兵们高度紧张之下，必须得杀几个意思意思，就像中国俗话说的“杀一儆百”一样。

这劲儿连累得我这店里也不安生，连续好几波武装民兵闯进来，仔仔细细搜了好几遍。他们端着洋枪，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，翻箱倒柜，连库房里的茶叶麻袋和胡椒木箱都被捅了几刀，弄得满地都是碎末。

第一次来的时候，领的民兵是个满脸胡子的家伙，他瞅见斯蒂芬妮站在后院，金发蓝眼，皮肤白如棉纱，端起枪指着她，吼道：“这哪来的白娘们儿？你拐来的吧！”

我赶紧从柜台下掏出斯蒂芬妮的买卖合同，递过去，低声说：“她是我的隶，正经买的，这是合同。”那民兵接过纸，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又拽起斯蒂芬妮的胳膊，瞧见她胳膊上那个“R”字烙印——逃跑者的标记，才骂骂咧咧地说：“长这么白，原来是个黑鬼，跑过一回啊，怪不得。”他甩下合同，带着走了。　　斯蒂芬妮被这一吓，脸色苍白的像宣纸，身子抖得站都站不稳，缩在后院角落，低声呢喃：“主，他们要杀我……”